撰文 – 徐帥帥傳道 在新西蘭開車上高速公路,你會遇到一種奇特的設計——匝道口裝着一組紅綠燈,每條車道每次綠燈只放一輛車通過。這就是“ONE vehicle per green each lane”的匝道信號燈(Ramp Signals)。第一次遇到時,多少人會心生不解,着急的人甚至有些厭煩:明明前方車流稀疏,爲什麼還要一輛一輛地等?紅燈亮起,綠燈又滅,就這樣反反覆覆,隊伍在匝道口排得老長。 但若你願意稍作了解,就會發現這燈不是沒來由的故意拖延,而是一種精密的調度。它連接着整條高速公路的車流監測系統,一旦主路車流已經飽和,匝道燈便會放緩節奏,甚至暫停放行,爲的是不讓新匯入的車輛壓垮已經緊繃的主幹道,造成更大範圍的擁堵,乃至追尾事故。換句話說,你在匝道口經歷的每一次“被卡住”,其實都是整個系統爲你,也爲主路上千千萬萬的車輛,所做的一種保護。 我們的生命,何嘗不是常常行駛在這樣一條看不見的匝道上? 多少時候,我們眼巴巴望着前方的綠燈,心裏盤算着自己的計劃、自己的時間表,覺得萬事俱備,只欠東風,卻偏偏被攔在原地,一等再等。工作的機會遲遲沒有着落,感情的歸宿一年年懸而未決,服侍的門似乎總也打不開。我們抓狂、我們埋怨,甚至開始懷疑,是不是這燈壞了,是不是神忘記了我們。 但若我們能被提到半空,像坐在直升機上俯瞰整條高速網絡那樣,從上帝的視角來看自己的生命,或許就會明白:不是燈壞了,而是主路此刻正處在一個我們看不見的緊繃時刻。若此時貿然放行,我們帶着尚未預備好的心思、尚未處理的血氣、尚未除淨的驕傲,一頭衝進那條更大的主幹道,等待我們的很可能不是榮耀神的見證,而是一場慘烈的屬靈碰撞。 大衛在詩篇中這樣說:“義人的腳步被耶和華立定;他的道路,耶和華也喜愛。他雖失腳,也不至全身仆倒,因爲耶和華用手攙扶他。”(詩37:23-24)神看顧的,從來不只是終點,更是我們腳下的每一步、每一次起落。箴言也說:“人心籌算自己的道路,惟耶和華指引他的腳步。”(箴16:9)我們心裏總有自己的算盤、自己的路線圖,恨不得一路綠燈,暢通無阻;但真正爲我們的路負責、爲我們計算車流、爲我們衡量安全並道時機的,從來不是我們自己。 約瑟在監牢中被遺忘的那些年,摩西在曠野牧羊的四十年,何嘗不是一段又一段漫長的匝道等候?他們等候的日子,看似虛耗光陰,實則是神在爲他們,也爲那即將託付給他們的整條“主路”,做着最細緻的調度和預備。若約瑟提早出獄,若摩西提早回埃及,歷史或許會是一場慘烈的碰撞,而非一段被紀念至今的救贖故事。 所以,那盞在你生命匝道口一次次亮起又熄滅的紅燈,它的本質從來不是阻擋你、爲難你,而是要以最安全、最有序的方式,將你併入那條更浩大、更長遠的主幹道——神的旨意之河。 今天,當你又一次被堵在人生的匝道口,看着前面的車一輛一輛挪動,而你卻遲遲等不到屬於自己的那一次綠燈時,你的心是抓狂地捶打方向盤,還是安靜地相信,那位掌管整條高速網絡的,正在爲你計算着最合宜的並道時機?
牧者的話
心意更新而變化 – 牧者的話 2026年7月12日
新西蘭的冬季恰是中國的夏季,這種季節的錯位常常帶來一種直觀上的混亂感——從夏季到冬季該如何穿衣、如何準備,竟成了一道需要重新適應的難題。旅客往返於新西蘭與中國之間,也會遇到同樣的困擾。從一種溫度跨入另一種溫度,難免經歷錯亂與慌張,但這並不妨礙人漸漸在陌生的環境中安頓下來。 適應一個新地方,本就需要時間。只要心是敞開的,願意像孩子一樣接納、學習,這便不是最大的難題。真正的難題,是當一個人封閉自己的心,不再接受周圍的變化,只願固守自己以為對的——這才是最大的麻煩。 保羅·華許(Paul Washer)在一次佈道中講過這樣一個笑話:有個人每天早上醒來都滿頭是包,百思不得其解。於是他請人在他休息時留意觀察,想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。等到客廳的鐘敲響午夜十二點,這個男人突然跳起來,隨著鐘聲的節奏用頭撞牆,撞完便倒頭睡去。第二天,他依舊滿頭是包地醒來,疑惑地問那位觀察他的人究竟怎麼回事。對方哭笑不得地說:你若不用頭去撞那堵石牆,就不會滿頭是包了。 這不過是個可笑的場景,但有多少人正是這樣可笑地活著?多少人甘願讓自己的腦袋一次次去撞那堵石牆,撞得遍體鱗傷,才回頭問: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糟糕的事?人的腦袋,又怎能撞得過石頭牆呢?《出埃及記》中的法老,《士師記》中的以色列百姓,小先知書中的尊貴人和祭司,豈不也是三番四次的提醒中,以頭撞牆,不肯悔改嗎?甚至大數的掃羅,早年也曾四處捉拿基督徒,在大馬士革的路上,主在大光中向他顯現,說:“你用腳踢刺是難的!”(徒26:14) 世上有多少人頭腦執拗、心思剛硬,不再向主敞開。這樣的人看似活著,實則已無生命的氣息。多少人讀經、聽道時,不是說“主啊,求你告訴我該怎麼做,我的心是敞開的,願意聽從你”,而是說:“主啊,我已經決定要這樣做,你只管來幫助我。” 我們向來以為,是憑著自己的硬腦袋才闖出一片天地——知識、見識、經驗、人脈,都成了安全感的來源,也成了腦袋變硬的支撐。任何想要在這方面與我們碰撞的人,要麼腦袋不如我們硬,他便受傷;要麼腦袋比我們更硬,那便輪到我們受傷。無論哪種結果,碰撞之後留下的都不是友誼的光亮,而是破碎的聲響。這便是腦袋僵硬之人的常態。 使徒保羅常勸勉我們要“心意更新而變化”(羅12:2),目的並非越來越迎合這個世界,而是要“察驗何為神的善良、純全、可喜悅的旨意”(羅12:2)。一顆封閉、僵化的心,很難敏銳到能聽見上帝聲音的地步。《使徒行傳》記載,使徒彼得曾三次看見異象:天開了,有一塊大布從天而降,“裡面有地上各樣四足的走獸和昆蟲,並天上的飛鳥”(徒10:12)。原來,以彼得為代表的猶太基督徒,一直視外邦人為不潔,神便借著這異象開啓他的腦筋與心竅,免得他不僅未能成為福音的使者,反倒成了神計劃的攔阻。 今天,當我們讀經、禱告、聽道的時候,我們的心思意念,仍是向主敞開的嗎?還是我們早已習慣憑著自己的經驗與知識封閉自己,只把主當作成就自己計劃的助力? ——徐帅帅传道
行在正路上 – 牧者的話 2026年7月5日
在新西蘭,隨處可見“Give Way”(讓道)的路標——在環島必然有,在許多路口雖未明確設立標誌,但司機仍舊會默認要給主道讓路。若有人因搶道而釀成事故,責任自然由處在“Give Way”的一方承擔,毫無爭議。 我們基督徒的信仰之路與此有幾分相似,卻遠比這個場景複雜。有人或許會說:走在正道上的人,不就該一往無前、向著標桿直跑嗎?這難道不是神兒女理所當然的事?並且,周圍的邪惡勢力豈能勝過我們的神的力量,不自然而然地後退嗎?但真實的生命以及生活的經歷往往更加複雜。 不妨回到聖經,看《列王紀》中亞哈時代的以色列。彼時,亞哈與他外邦妻子耶洗別所行的惡,遠超歷代君王。所羅門之後,以色列聯合王國不但在地理和國度上分開,他們的信仰也開始分裂——耶羅波安為穩固王位,在南北國邊界立金牛犢、更改節期、以凡民為祭司(王上12:25-33)。這是神極其厭惡的罪,聖經一再提及。但與亞哈相比,耶羅波安尚有一絲“底線”:他所行的是錯誤的敬拜方式,並不敢公然以另一位偶像或者當地的神明取代耶和華。亞哈與耶洗別卻截然不同——他們將以色列人敬拜的對象整個替換,以巴力和亞捨拉代替神。若其計劃得逞,以色列人的信仰將蕩然無存。 正是在這至暗處境中,以利亞先知出現了。人稱他“烈火先知”——心中燃著對耶和華的忠誠,也燃著對以色列人悖道的義憤。他敬畏神,神也看護他:在基立溪旁,烏鴉每天叼餅供養他;後來又借撒勒法的寡婦接待他。時機成熟,他在迦密山為神作見證。偶像先知雖然眾多,卻全然無用;神的先知雖然只有一位,卻有神與他同在,彰顯超然大能,有火從天降下,“燒盡燔祭、木柴、石頭、塵土,又燒乾溝裡的水。”(王上18:38) 然而,如此顯赫的神跡,竟未能撼動耶洗別的心。她誓要殺掉以利亞。此時這位“烈火先知”的反應是什麼?聖經清楚記載:“以利亞見這光景,就起來逃命……”(王上19:3)若這還不夠清晰地瞭解以利亞此時的心理,後一節更直白地呈現了他的內心:“自己在曠野走了一日的路程,來到一棵羅騰樹下;就坐在那裡求死,說:‘耶和華啊,罷了!求你取我的性命,因為我不勝於我的列祖’”(王上19:4) 親愛的弟兄姊妹,很少有先知像以利亞這樣,在邪惡當道之時仍毅然為主站立,經歷如此轟轟烈烈的事跡。若論行在正道上的堅決與艱難,以利亞無疑是一個榜樣。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,仍有他的恐懼與崩潰,仍有他想要逃離的時刻。這也是為何使徒保羅會對信徒提醒說, “我們進入 神的國,必須經歷許多艱難。”(徒14:22) 行在正道上,從不意味著一帆風順。有時我們所走的“大道”,甚至還會被人嘲笑、惡意歪曲為“小道”。但這都不該是我們最為內耗的部分。最要緊的,是知道這條路縱然艱難,卻是唯一一條得榮耀的路。走在這條正路上,未必會有人主動給你讓路,也未必“天色常藍、花香常漫”,但正如先知以賽亞所提醒的:“你或向左、或向右,你必聽見後邊有聲音說:‘這是正路,要行在其間’ ”(賽30:21) —— 徐帥帥傳道
端午節的反思(1)– 牧者的話 2026年6月21日
又是一年端午佳節。隨着國內將端午節列入國家法定假日,全國各地都掀起了熱熱鬧鬧的慶祝浪潮。在各類活動中,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廣東、湖南等地的划龍舟比賽。水面上百舸爭流,岸上鑼鼓喧天,那場面真是讓人熱血沸騰。有趣的是,今年我們新西蘭也派出了龍舟隊遠赴廣東參賽。雖然我目前還不知道最終的戰果如何,但單是想想我們這邊的多元文化能與古老的東方傳統在水上相遇、切磋,就足以讓人心生歡喜和期待。 在今天,划龍舟承載着極為豐富的現代含義:比如說宗族鄉親之間的聯誼與問候。許多村落借着龍舟賽走親訪友,化解過往的隔閡,增進彼此的凝聚力。還有些地區把划龍舟外延成為親情的紐帶與反哺,他們有「順水漂流、拜訪出嫁女兒」的溫馨習俗,讓傳統的節日充滿了家庭的溫情。也有些地區把划龍舟當做純粹的現代體育競技,讓划龍舟成了一場展現人類力與美的體育盛事。我大膽的想,很有可能在不遠的將來,中國划龍舟會孕育出更多精彩的內容,甚至誕生一個像「足球世界盃」一樣的國際龍舟大賽呢。 回顧歷史,這項活動的起點是楚國人祭祀大神「太一」的儀式。因為「太一」常與「大水」一同到來,人們便在水上設祭。後來,因着屈原的悲壯歷史,這層對遠古神靈的祭祀逐漸演變為對一位憂國憂民之士的深切紀念。隨着時間的推移,它又融入了社群建設與親情互動。時至今日,它又像奧運會一樣,傳遞着文明、友愛、健康競爭以及對傳統的尊重。然而,無論形式和外延如何演變,有些本質是永遠不會變的:那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友愛,個人對宗族、對社會群體的愛與責任,以及彼此之間的尊重。 其實,我們作為基督的教會,在世上展示神的性情和形象,也是同樣的道理。歷史不斷向前發展,教會在不同時代面對不同的社會處境,我們傳揚神的方式也在不斷更新,但那核心的生命本質從未改變。比如說使徒時期:在一個階級森嚴、男尊女卑、輕視生命的羅馬世界裡,基督徒踐行平等與憐憫。他們宣揚男女平等、奴隸與奴隸主在主里平等;他們收養那些被社會遺棄的的嬰兒;主動去照顧孤兒寡婦等邊緣群體。這種顛覆性的文明 (生活方式),讓當時的世代看到了神的美善。到了中世紀時期,社會動盪,文明面臨斷代。此時的教會擔當起了社會建設者的角色。教會積極發展基礎教育、創辦早期的醫學機構、推廣先進的農業種植技術。基督徒們走在社會發展的前沿,用實際的知識和技能服務人群。近代時期:隨着工業革命的帶來,社會矛盾加劇。基督徒們開始站出來推動社會公義與道德覺醒。他們推動禁酒運動、呼籲廢除奴隸制、爭取廢除童工法律、保護工人和女性的合法權益。同時,宣教士們將慈善工作和先進的生產技術帶到世界各地,在沒有現代文明的地方建立起一所所醫院和大學。在面對全球化的挑戰的今天,教會開始積極推動環境保護與社會發展(做神百般恩賜的好管家),並對「人本身」給予極大的尊重與人文關懷…從古至今,教會作光作鹽的形式大不相同,但無論外在的表現如何更迭,其本質都是基督徒將神的愛、神子民那文明、健康、充滿活力與美感的生活方式,生動地展示給那些還不認識神的人看。 當世人看到這些美好的、先進的、充滿愛與尊重的生命狀態時,他們的心就會被吸引,從而願意來跟隨這位創造美善的神。(未完待續)
教會的生活(3) – 牧者的話 2026年6月14日
我想繼續和大家說說「教會像什麼?」這個問題。或者,這個問題可以改成「教會的團契,看起來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?」 過去這幾個星期,我的生活只能用「忙亂」兩個字來形容。家裡的事有點多,而我竟然病了。我想絕大多數弟兄姐妹都有過類似的體驗:平時幾年噴嚏都不打的人,一旦「終於」傷風感冒了,那種排山倒海的難受。神其實很眷顧我,表面上看我不算嚴重—只是偶爾發個低燒,也沒有痰—但是,我咳嗽。對於大部分弟兄姐妹來說,感冒只是咳嗽應該是可以接受的。不過是考慮到我的職業,這就是一場「災難」了。有時候我前一秒還完全正常,後一秒就像受到了什麼刺激,猛烈的乾咳起來,那感覺用「恨不得把心臟都咳嗽出來」來形容,一點都不誇張。 眼看着主日一天天臨近,我的情況沒有什麼好轉,在萬般無奈之下,我抱着試一試的心態,聯繫了卞牧師。在電話他之前,我心裡是非常糾結和虧欠的。因為我很了解卞牧師的近況:他老母親需要悉心照顧,家裡還有個年幼的孫子需要他看護。他平時經常跟我們開玩笑說:「我這退休以後啊,竟然比退休前還要忙!講道變多了,要操心的事情也更多了。」可當我向他說明我的難處並詢問能否請他來證道時,他竟然沒有絲毫的推諉,非常爽快地一口答應了下來。這讓我想起了上一次,我也是因為身體不好在最後關頭聯繫李牧師請他幫忙講道的情景。當時的李牧師也是毫不遲疑地承擔了。 身為牧師,我太清楚臨時準備一篇主日講章所要承受的心理和生理壓力了。我現在基本上拒絕了所有其他教會的講道邀請——除非,對方也遇到了突發緊急情況,我才會去幫忙。所以這兩位牧師的毫不遲疑,讓我深受觸動。 教會就是一個互相看顧的群體:當我知道你有需要、有困難的時候,我願意暫時放下自己的利益和舒適圈,願意把「你的困難」轉移成「我的困難」,然後義無反顧地替你承擔。在卞牧師和李牧師身上,我看到了這種極其寶貴的基督之愛。因為愛,他們甘願把我的重擔挪到了他們自己的肩膀上。 其實我的感慨遠不止於此。這段時間,每當我感到精疲力竭、靈里軟弱的時候,總會有弟兄姐妹的問候、關懷,代禱遞到我的面前。那些看似平凡的關心和鼓勵,成了我軟弱時最堅實的後盾。這不但是讓我知道我不孤單,更是讓我有一種奇妙的感覺,讓我在跟隨主的路上,哪怕自己想停下來歇一歇,周圍那些溫暖的手也會拉着、托着,讓自己「不走都不行」。這是一種被愛充滿的、推陳出新的生命動力。 仔細想想,我們這些弟兄姐妹之間,在血緣上沒有任何關係。在平時,我們也是各忙各的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、家庭、重擔和柴米油鹽。如果從世俗的眼光來看,我們或許只是一群偶爾聚在一起的「熟人」。但是,在基督里,我們是一群因為被神揀選、被神所愛而凝聚在一起的人。我們成了一群彼此看顧、彼此提攜、共同前進的家人。這就是教會在世上最美、最真實的見證。 親愛的弟兄姐妹,謝謝你們在我軟弱時給予我的愛與扶持。願我們的教會在未來的日子裡,能夠繼續活出這種「把你的困難變成我的困難」的生命樣式。願我們每一個人,都能在這個大家庭里,被愛托舉,彼此提攜,共同奔那擺在我們前頭的信仰之路!
教會的生活(2) – 牧者的話 2026年5月31日
上一週我提到教會的生命力,對比我們現在的教會和社會生活,其實我們可以發現今天的我們處於一個物質極大豐富、信息前所未有便捷的時代,但是現代人集體陷入一種“精神原子化”的生存狀態中。那就是人與人的物理和通訊距離可能很近,但是心靈的距離卻隔着千山萬水。這種隱含的孤立與疏離,正在成爲現代人最隱祕的痛楚。 這種原子化狀態的背後,是現代社會無處不在的績優主義。我們被訓練得越來越堅強,也越來越擅長僞裝。無論是在職場、學校還是家庭,我們都必須表現得高效、優秀且情緒穩定。每個人都戴着厚厚的人設面具,生怕暴露了自己的軟弱與失敗。但是人生的真相確是人生來就是羣體的,每個人也都會有軟弱和失敗,人需要同伴和群體的支持。 今天的教會常常也陷入了一種現代病—教會很容易變成一個宗教消費場所,人們習慣了做禮拜天的“消費者”。我們準時來到教堂,像觀看一場高水平的演出一樣,評估主日崇拜的音響好不好、詩歌感不感動、牧師講得精彩不精彩。聚會結束,我們禮貌地打卡離開,重新回到自己那個孤立的原子軌道上,繼續與他人保持着安全的距離。如果教會只停留在這個層面,我們就把“教會生活的本質”或者說“道成肉身”貶低爲了一個掛在牆上的神學命題。 “道成肉身”的核心,是那神聖、無限的神,竟然願意打破距離,降卑進入到人類具體、瑣碎、甚至充滿苦難的真實生活裏。因此,教會作爲基督的身體,絕對不能只是一棟禮拜天開放兩個小時的建築物,而必須成爲一種具體的、流淌在週一到週六之中的社區生活方式。我們必須打破原子化的外殼,從相互孤立的消費者轉變爲生命的共同體。 要在現代社會活出這種教會的特殊性,關鍵在於彼此委身,去踐行一種親密的生活。在今天這個極度注重個人隱私、防備心極重的時代,這是一個極具顛覆性和醫治感的舉動。這種款待不是請人來家裏喫一頓精心雕琢的完美大餐,而是邀請對方進入你真實的生活。這意味着你願意讓人看到你沒來得及收拾的客廳、孩子哭鬧的現場,允許自己以不完美的面貌與人相遇。教會社區應該成爲一個允許人們安全失敗的地方,在這裏,我們不需要維持任何成功的人設。當一個被生活折磨得精疲力竭的人走進我們中間,他不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,就可以在這裏被傾聽、被無條件地接納,這個時候他就已經提前品嚐到了天國的滋味。 親愛的弟兄姊妹,當我們在這樣一個崇尚利己、冷漠和孤立的現代世界裏,反其道而行之,活出一種高濃度、深連結、充滿煙火氣與神聖之愛的社區生活時,世界的目光自然會被吸引。人們不需要再通過神學課本去認識神。當他們看到有一羣人,竟然願意爲了彼此向隱私告別、向自私開戰,願意把自己的時間、空間和生命揮霍在看似毫無利益回報的鄰舍身上時,他們就會明白,耶穌基督沒有死,祂正活在這一羣人的生命團契裏。願我們走出孤立的原子狀態,在彼此委身的愛中,成爲這世代的綠洲。 願主親自建造我們。
教會的生活 – 牧者的話 2026年5月24日
在現代的宗教或者人文研究中,人們常常驚歎於早期基督徒那不可思議的生命力和倍增速度。很多人都會提出這樣的問題:“在2000多年的曆史中,基督教信仰到底靠什麼去吸引人?” 答案肯定不在於基督教是否有深奧的神哲學理論,因為曆史中絕大多數信徒都是目不識丁的平民和奴隸。縱觀曆史,基督教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早期基督徒在公共生活中活出的“異質性”(Alternative Lifestyle)。他們用具體的社區生活,在冰冷的中世紀文明中,活出了一個讓人無法抗拒的天國樣板。 首先就是人的尊嚴問題。古羅馬是一個等級森嚴、男權至上的社會。元老、騎士、平民、釋放奴和奴隸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。然而,當人們走進早期基督徒的家教會時,世界被徹底顛覆了:在愛宴上,貴族婦女、羅馬官員、平民和最底層的奴隸,竟然坐在同一張桌子上,同餅同杯,彼此洗腳。 他們不再稱呼世俗的頭銜,而是彼此稱呼: “弟兄,姊妹。”這種對世俗權力和階級的徹底解構,在羅馬社會,就像一道刺眼的亮光向所有人宣告:在基督裏,每個靈魂都擁有同等尊嚴。 其次是那種無條件的愛。在公元2世紀和3世紀,羅馬帝國先後爆發了兩次極其慘烈的全帝國大瘟疫(安東尼瘟疫與西普裏安瘟疫)。當時沒有公共醫療體系,面對死亡的恐懼,祭司逃跑了,醫生逃跑了,甚至連病人的家屬為了保命,也將奄奄一息的親人推到大街上,任其自生自滅。 就在城市淪為地獄、屍橫遍野的時候,基督徒社區做出了震驚世界的舉動。他們出於對基督複活的盼望和對鄰舍的愛,建立起互助網絡,冒著被感染的生命危險去照顧那些被遺棄的病人——不僅照顧自己的弟兄姊妹,更照顧那些曾經逼迫他們的異教徒。大量的病患因為基督徒倒來的一杯清水、遞上的一口食物而奇跡般地活了下來。當這些異教徒從死亡邊緣醒來,看到床前服侍自己的竟然是基督徒時,他們的心靈被徹底震撼了。基督徒用行動證明了:我們的神不是廟宇裏冰冷的雕像,而是借著信徒的手,在醫治這個世界。 同樣,古代羅馬社會盛行棄嬰的惡習,尤其是女嬰和殘疾嬰兒,常常被父母像垃圾一樣扔在荒野或路邊,任由野獸吞噬或奴隸販子撿走。同時,普遍的墮胎也在嚴重摧殘著女性的身體。但基督徒的生活准則對此說“不”。 他們組成搜救隊,去翻撿那些被遺棄的嬰兒,把他們抱回自己的家,當作上帝賜予的寶貴生命撫養長大。早期教會嚴厲禁止婚姻內的不忠,提倡夫妻雙方在盟約中的守貞,這在當時男性荒淫成風的羅馬社會,極大地保護了女性的尊嚴與權益。很多人在這個社區裏找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全感與尊嚴,進而將這個充滿愛的信仰傳遞給了下一代。 還有就是給人“家”的滿足。早期的羅馬人和我們今天的移民有很多相似之處,他們來到一個新的城市,面臨著嚴重的身份認同危機和孤獨感。而基督教社區提供了最堅實的“屬靈家人”關系:在這裏,你生病了,有人不計回報地照顧;你失業了,社區幫你想辦法、提供救濟;哪怕你是個一無所有的奴隸,當你離世時,社區會為你舉行一場充滿尊嚴的葬禮。這種從生到死的全方位人文關懷,讓每一個流浪的靈魂找到了避風港。 對曆史中的信徒來說,“道成肉身”從來都不只是一個神學命題,而是具體的社區生活方式。他們用超越理性的愛、平等、責任和對死亡的無懼,在充滿敵意的世界裏活出了天國在人間的樣式。願神幫助我們,在今天這個世界中可以繼承曆史的遺產,活出教會應有的樣式。
真實的信仰 – 牧者的話 2026年5月17日
我今天想和大家說說我們華人信仰的事情。有時候我們中國人會表現出一種在信仰中令人震撼的“敬虔”。比如說在儀式上,他們可能提前幾天就開始預備豐盛的供品,一擲千金型的香火錢。在祭拜的那一刻,神情莊重,動作投入,可以說心態上也是極其認真,無可挑剔。但是,在這種敬虔的背後,卻常常有一個矛盾甚至有些荒謬的現實。大部分人甚至對自己所拜的這位神,連名字都說不出來,更不用說他的曆史,神學,對人的要求了。我不是在臆測,比如說拜佛的人,在寺廟的三大殿中陳列的一排雕像裏,可能除了那個民間俗稱的“如來佛”,有多少人能說出大殿裏所有的佛號呢?至於道觀中,可能大部分人面對如“太上執符禦曆含真體道昊天至尊玉皇大帝”的神號,會完全省略前面的那些字吧。那麼問題就是,如果這位神佛的名字你都叫不上來,卻能拜得如此畢恭畢敬。這難道不奇怪嗎? 有位中國哲學家曾對這個現象發表過一個評論:“東西方信仰文化,從現象上有一個巨大差異。即使同樣都是基督徒,來到神面前,西方傳統更傾向於先懺悔、求赦免,最後才是個人訴求;而我們華人,卻常常直接就是自我需求。這反映出華人的現實主義和功利性。“ 他的論述其實是很准確的。我們華人的信仰傳統,的確本質上是功利性的,是為了滿足自我的心理安全或現實需求,而非建立“人與神”的個人關系。在這種邏輯下,神明不再是配得敬拜的主,而成了明碼標價的交易對象:“我給你想要的(香火、供品、莊重的儀式),你給我想要的(平安、發財、順利)。”至於“我是個怎樣的人”、“神對我的心意是什麼”,似乎並不重要。因此,傳統文化評價一個神,唯一的標准就是“靈不靈”——也就是“合不合我的要求”。 這種信仰,不是把神當神,而是把神當成了滿足自我需求的快捷鍵,當成了一種“功能性的工具”。事實上,這種“把神當工具”的心態,不只是我們華人的文化傳統問題,這是普世罪人的共同問題,甚至常常潛移默化地腐蝕著我們基督徒的生命。 有些時候,我們來到上帝面前,是不是也帶著同樣的“華人傳統邏輯”?我們追求火熱的贊美、規律的聚會,甚至極大的奉獻,但內心深處,我們是否真正順服祂的主權?我們是在尋找上帝自己,還是在尋找上帝手裏的好處? 聖經從未否認過信仰的“現實性”。我們所信的神不是高高在上、不食人間煙火的哲理,祂進入曆史,體恤我們的軟弱,樂意在現實生活中賜福給祂的子民。主耶穌甚至教導我們祈求“日用的飲食”。但是,祝福的前提,是人必須把神當神。 基督教信仰的起點,從來不是“我能從神那裏得到什麼”,而是“我與這位超越萬有的造物主,建立了怎樣的關系”。 今天,我們生活在一個“人心濫觴”的時代。這個世界崇尚走捷徑,人們不願按部就班、付出代價後得到結果。很多人把信仰降格為心靈寄托的快餐,或解決人生困境的“快速通道”。但世界並不會因為人的自我中心而改變,上帝的公義與法則也永不改變。 所以,弟兄姊妹們,讓我們重新審視自己的信仰起點。真正的信仰,是一場生命的重塑,是一生一世跟隨主、效法主的旅程。願我們都能做一個清醒、認真的基督徒。不僅知道我們所信的是誰,更能以生命的主權回應祂,在對齊神、順服神的過程中,經曆祂真正跨越時空的賜福。
堅持使命傳福音– 牧者的話 2026年5月10日
回首教會走過的歲月,我的心中常懷感恩。我們這間教會,從最初的幾個人,簡單的家庭聚會起步,到如今能有這樣的規模與生命力,絕非偶然。這其中凝結著的,是大家對神堅定不移的順服心。 作為第壹代移民,我們每個人都有壹部屬於自己的“奮鬥史”。想起初到異國他鄉的日子,誰沒有經歷過生活的重壓?語言的隔閡、文化的沖擊、經濟的拮據,以及在主流社會中尋找立足點的難處,曾像壹座座大山橫在面前。然而,令人動容的是,即便在那種自身難保、為生計奔波的歲月裏,弟兄姐妹們依然沒有忘記我們那特殊的身份——天國的居民。我們深知,腳下的這片土地只是客旅,而我們手中握著的救恩,才是永恒的家鄉。正是憑著那種“拼搏”的勁頭,大家在打工之余、在身心俱疲時,依然竭力領人歸主。教會之所以能建立並蓬勃發展,正是因為我們曾把“大使命”看作比肉身的安頓更緊迫的事。 如今,環顧四周,我們中的大多數人生活已經趨於安定。孩子們長大了,事業穩固了,房子寬敞了。外界的壓力小了,那種“為了福音去闖、去拼”的勁頭,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消磨在了安逸的日常裏。這正是我心中最深切的隱憂。傳福音的激情,是否正隨著生活的舒適而逐漸降溫?弟兄姐妹們,請記住:傳福音的使命是永遠的。 只要天國尚未全然降臨,只要耶穌基督還沒有再來,我們的工作就壹刻不能停止。平安穩妥的生活是神的恩典,但這恩典不是讓我們用來“躺平”的溫床,而是讓我們更有余力去服侍、去拯救失喪靈魂的資本。 當然,我也深知大家在傳福音時的艱辛。有些弟兄姐妹滿懷熱誠地去邀請朋友,卻遭遇冷眼;有些人在傳講真理時,被對方嘲笑為“迷信”或“精神寄托”。這些“挫折”確實令人沮喪。我們要明白,傳福音本質上是壹場屬靈的爭戰,不容易是必然的: 罪性使人渴望絕對的自我主權。誰天生喜歡被人“說教”?誰願意為自己找壹位永遠的“主”來約束自己?人追求那種無所羈絆的虛假自由,本質上是在逃避神的榮耀。還有,我們這個時代的人,長期受無神論教育的影響,許多同胞心中有著天然的認知壁壘。他們直接否認神的存在,甚至拒絕去思考“萬壹神是真的”這種可能性。這種思維定勢,如同厚厚的冰層,難以撼動。 面對這些剛硬的靈魂,我們該怎麽辦?心灰意冷地放棄,任由他們自生自滅?絕不。 雖然聖經告訴我們,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。但如果我們心中真的有基督的愛,我們怎能眼睜睜看著這些至親好友、鄰裏同胞,因著無知與罪,走向永遠的沈淪與地獄?弟兄姐妹們,愛,能消融冷漠。如果講道理講不通,那就讓我們用生命去感化。我們要更加努力地與人建立深厚的關系,不僅是“傳道”,更是“傳情”。善意,是預備土壤,讓他們在冰冷的世界中,從我們身上感受到不壹樣的善意、寬容和喜樂。當他們對我們的生活方式產生好奇時,那便是福音切入的最佳契機。 我們應該收起那顆安逸的心,重新披掛上陣。這壹次,我們努力是為了那永不衰殘的生命冠冕。聖經說“務要傳道,無論得時不得時,總要專心。”(提摩太後書 4:2)願我們教會不僅有輝煌的過去,更有充滿福音烈火的未來。願主賜給我們剛強壯膽的心,讓我們壹同在這塊土地上,為基督贏得更多的靈魂!
警醒的生活 – 牧者的話 2026年5月3日
在西方生活的我們常會感到壹種莫名的張力。壹方面是極盡繁華的物質文明,壹方面卻是基督信仰在西方社會的“退潮”。許多人都在問:為什麽今天的人們不再對信仰感興趣了?為什麽那個曾經孕育了燦爛基督文明的土地,如今卻顯得如此冷漠? 其實,這壹幕早在上帝的預料之中。聖經預言了末世的人心走向,提摩太後書 4:3-4 明確告訴我們:“因為時候要到,人必厭煩純正的道理,耳朵發癢,就隨從自己的情欲,增添好些師傅,並且掩耳不聽真道,偏向荒渺的言語。” 這種“厭煩”並非因為真理失效了,而是人的心境變了。今天,我想從兩個層面與大家剖析,是什麽偷走了現代人對上帝的渴望,以及我們該如何在這個時代守住那份清醒。 首先就是人的驕傲將上帝推入“縫隙”。近代西方社會(及受其影響的現代文明)最顯著的特征就是“人的獨立”。回望過去的幾百年,人類在科學、技術和心理學領域的進步是驚人的。這種進步給人類帶來了壹種錯覺:我們已經“長大了”吧,不在需要那位讓人敬畏,可以呼求的神。 這就導致了壹個現狀:人們把上帝推到了生活的邊緣。德國神學家潘霍華曾提出過“縫隙中的神”(Go誒 of the gaps)這壹概念。意思是,當人類覺得自己什麽都懂、什麽都能做時,只有在那些暫時無法解釋、無法解決的“縫隙”裏,才給上帝留壹點點位置。隨著科學再進步壹點,縫隙就再窄壹點,直到最後,人覺得自己完全不需要神。這種驕傲,正是人類古老罪性的現代翻版。 如果說驕傲是內在的屏障,那麽世界的繁華就是外在的眼罩。今天的人們比以往任何時代都要忙碌。這種忙碌不僅僅是為了生存,更多是被眼前的“繁華”所吸引。電子屏幕裏的流光溢彩、層出不窮的娛樂消遣、追逐不完的成功標準,讓現代人的眼光始終聚焦在“當下”和“可見”的事物上。人不再擡起頭來看天。因為地上的事太有趣了,太吵鬧了,以至於我們沒有機會、也沒有耐心去思考那些永恒的命題。繁華與忙碌讓我們沒有時間思考死亡,沒有精力追問意義,忙到可以心安理得地過完這壹生卻從未觸摸過永恒。繁華成了壹種麻藥,讓人在溫水煮青蛙的舒適中,忘記了靈魂的幹渴。 然而,我們要問:人真的“長大”不再需要神了嗎?我們像是壹個學會了走路就想甩開父母手的小孩。人為什麽生?為什麽死?死亡真的是終點嗎? 在物質滿足之後,那份揮之不去的空虛感從何而來?宇宙這壹切精妙的規律,真的只是偶然的碰撞嗎?那些自古以來困擾人類的根源性問題,有壹個被解決了嗎?驕傲並沒有消除問題,只是讓人選擇了無視。世界變得繁華了,但人的本質沒有變——我們依然是有限的、軟弱的、且擁有永恒渴求的受造物。 親愛的弟兄姊妹,面對這樣壹個拒絕真理、迷失在驕傲與忙碌中的時代,我們作為已經領受神真理奧秘的人,必須有壹種屬靈的警覺性。我們要不斷地自我省察:我是不是也陷入了那種“我能行”的驕傲中,只有在遇到挫折時才想起神?我是不是也因為世界的繁華而眼花繚亂,以至於每天忙到沒有時間與主面對面?讓我們擡起頭,越過那層繁華的薄霧,去註視那永恒的寶座。因為唯有在那裏,我們的靈魂才能找到真正的安息與歸宿。 願主保守我們的心,勝過保守壹切!